牛车压过的青春
牛车压过的青春乔张梅看着那张昔日赶牛车的旧照片，我不禁浮想联翩。照片上的姑娘笑得那么灿烂，眉眼间洋溢着青春的朝气，浑身上下散发着蓬勃的生命活力。凝视着那张照片，我仿佛又回到了五十八年前那个傍晚——那段有惊无险的经历，至今仍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，成为一段无法磨灭的青春印记。
那是一个雨后的傍晚。不知是哪来的勇气，我们几个姑娘竟然赶着一辆装满牛粪的牛车，去稻田里干活。平日里这样的重活，都是小伙子们承担的。也许是年轻时特有的好奇与倔强，也许是不服输的劲头在作怪，我们兴致勃勃地赶着牛车，穿梭在一块又一块稻田之间，把牛粪撒向田地。
雨后的田间小路，湿漉漉的，泥泞不堪。老牛低着头，迈着沉重的步子，一步一顿地向前挪动。车轮上沾满了泥巴，越滚越厚，牛车也越来越沉重。老牛喘着粗气，显得格外吃力，而我们几个姑娘却依然带着几分兴奋和新奇。
然而，意外就在不经意间发生了。当牛车跨过一条排水沟时，老牛突然脚下一滑，整个身子失去平衡，一下子跌进了田边的深沟里。车身随即向沟边倾斜，眼看着满车牛粪就要翻进沟中，我们几个姑娘顿时慌了神。大家赶紧伸手去拉车，想把牛车扶正，可无奈力气太小，根本无法阻止它继续倾斜。老牛也使尽全身力气，拼命想把车拖上来，却也无法移动半分。就在这危急时刻，老牛突然双腿一弯，跪倒在沟旁。那一瞬间，我心里一急，来不及多想，竟然傻乎乎地跳进沟里，半跪着用自己的身体拼命顶住车身，想凭一己之力阻止牛车翻倒。现在回想起来，那时的自己真是年轻得可爱，竟然不知道害怕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不知为何，老牛猛然地站了起来，拖着牛车向前冲去。说时迟，那时快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，沉重的牛车猛地撞向我，将我一下子撞倒在田埂边。我躺在那里，浑身早已疲惫不堪，根本来不及躲闪。下一刻，那辆装满牛粪的牛车，竟然从我的身上碾了过去。姑娘们顿时吓得惊叫起来，一个个惊慌失措，大叫着让牛停下来。挥鞭赶牛的姑娘更是慌乱，一边挥鞭，一边大声喊停，鞭子在空中胡乱飞舞。受惊的老牛听到喊声，反而更加慌张，拉着牛车拼命向前冲去。
我躺在田埂旁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。那一刻，我只感觉到车轮从自己的身体上滚过，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受伤。直到终于有人冲上前抓住缰绳，老牛才慢慢停了下来。姑娘们这才从惊魂未定中醒过神来，手忙脚乱地把我扶起来，擦去我身上的泥巴和牛粪。我试着站起来，觉得腰部隐隐作痛，但还能走动。看到大家一脸惊恐的样子，我便忍不住笑了起来，笑自己当时的“勇敢”实在有些傻气。
见我平安无事，姑娘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。那笑声里，有惊魂未定后的后怕，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。笑过之后，我们又重新振作起来，迎着天边绚丽的晚霞，赶着那辆牛车，继续走在泥泞的小路上。
多年以后，那次意外终究在我的腰上留下了痕迹，腰椎时常隐隐作痛。然而，每当回想起那个傍晚，我心里浮现的却从来不是疼痛，而是那群姑娘站在晚霞里放声大笑的模样。
青春，大概就是这样吧——
在泪水与欢笑之间，在惊险与无畏之间，在懵懂与希望之中，即使脚下泥泞，也依然一路向前。
那辆牛车，早已驶入岁月深处；那段青春，也早已成为生命中珍藏的风景。而那个站在牛车旁、挥着牛鞭的姑娘，依然鲜活地留在我的记忆里——笑得明亮，笑得灿烂，笑得像五十八年前那一抹映红了天边的晚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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