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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堵墙，让我认识了邻居
什么是邻居？是住在隔壁的人，是住在同一个社区的人，还是那些每天和你擦肩而过、彼此点头微笑的人？
邻居首先是一个地理概念，住在你旁边的人。可是，住得近，并不一定走得近；住得远，也不一定没有温度。所以，邻居真正的意义，也许不只是住得有多近，而是人与人之间有没有一份愿意靠近的心。
小时候在中国，邻居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记得一个傍晚，母亲刚把晚饭端上桌，突然，家里的门被撞开了。邻居王阿姨家的小胖咧着嘴走进来，看见我父母，张口就喊："郭姨，李叔！"还没等我们说什么，他已经坐到了饭桌旁。
母亲问："小胖，你怎么自己来了？"
小胖理直气壮地说："我闻到您家蒸包子的味儿了。"
于是，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和我们一起吃包子、喝粥。吃完饭，拍拍肚子就回家了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时候的孩子似乎都没有太强的"别人家"和"自己家"的概念。谁家做好吃的，孩子可以进去；谁家大人有事，邻居也会搭把手。
那个年代，楼里的大人，大多在同一个单位工作；孩子们从小一起长大，在附近的小学一起上学。夏天到了，一群孩子结伴去游泳，几乎没有不会游泳的。
那时候的邻居，不只是住在你家旁边的人，也是生活在你生活里的人。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近，近得几乎没有什么边界。
年轻的时候，我以为这样的邻里关系就是最好的关系。后来走过许多地方，经历了许多事情，我才慢慢明白，邻里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复杂。
来到美国以后，因为工作和上学的需要，我从新奥尔良搬到纽约，又从纽约搬到凤凰城，前前后后辗转了几个地方。
那时候一直住出租房，很少和邻居真正有交集。住在公寓里，偶尔在电梯里碰到邻居，最多也就是点点头，说一声"Hi"。电梯里的人来自世界不同的地方，有不同的肤色，说着带不同口音的英语。
可是，那时年轻的我，眼睛总是望着远方。看的是工作、学习和未来，想着下一份工作在哪里，下一站要去哪里，很少留意每天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。那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，却很少真正认识身边的人。那时候，我虽然有住的地方，却似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社区。生活好像少了点什么，但年轻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。
后来工作稳定了，我买了自己的房子。刚搬进去的时候，我和两边的邻居都很冷淡。不是彼此不友好，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和美国邻居相处。
后院的栅栏有些年久失修，我很想把它修一修。可是问题来了：栅栏正好在我家和邻居之间，是一堵"共享的墙"。
在中国，遇到这种事情，大概敲敲门就过去商量了。可是，在美国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祥装无意间和邻居提起来，他们似乎总是兴致不高。于是，这件小事一拖就是十多年。十多年里，我们彼此住在一堵墙的两边，却并没有真正认识对方。
现在想想，那堵墙原本只是为了分隔两个院子，却不知不觉也成了人与人之间的一道界线。其实，人与人之间真正难以跨越的，往往不是一堵看得见的矮墙，而是一堵看不见的墙——陌生、顾虑、害怕打扰别人，以及不知道该怎样迈出第一步。
退休以后，我发现自己的眼睛好像变了。年轻的时候，眼睛总是看远处；退休以后，开始慢慢看到近处。
原来住在我旁边的邻居，有退休的老人，也有刚刚开始工作的年轻人；有独身的男女，也有携儿带女的一家人；有政府工作人员、老师、会计、医生和工程师。他们的肤色不同，说英语的口音也不同，生活方式各有各的特点，但大家其实都过着和我们相似的日子：上班、买菜、照顾孩子、锻炼身体、修剪草坪，也会为一些生活中的小事操心。
以前隔着一堵墙，我们只是邻居；现在还是隔着那堵墙，我们却开始成为彼此认识的人。最近，因为换后院栅栏的事情，我们开始和两边的邻居讨论，大家一起找公司来测量，打开各自后院的门，商量何时施工、怎样分担费用。后来又找时间在前院聊聊天。
事情其实很简单，可是在一次次见面、一次次聊天中，我们渐渐熟悉起来。
有人告诉我自己每天怎样锻炼身体，有人分享附近的生活信息，也有人问候大家的近况。原来彼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陌生。
人与人之间的距离，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很小的契机，就可以缩短。那堵墙还在那里，可是墙的意义已经不一样了。它依然分隔着两个院子，却没有再把两颗心隔开。
真正让我感到温暖的，是几周前的一件小事。
那天早上我要出门旅游，刚到机场，就收到快递公司的通知，说包裹已经送到了家门口。原本这个包裹应该一周以后才到，没想到提前送来了。我马上给邻居玛丽发了一封邮件，问她可否帮我把包裹收一下。没过多久，她回复说："没问题。你回来以后，我把包裹给你送过去。"
一个星期后，我刚到家没多久，就有人来敲门，开门一看是玛丽，她把手里的包裹递给我说："怕你着急，又想你可能刚回来挺累的，就给你拿过来了。"
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，却让我在异国他乡感到了一阵温暖。
以前，我总觉得美国人与人之间比较讲究个人空间，邻居之间也有很强的边界感。现在我慢慢发现，边界感和冷漠并不是一回事。恰恰相反，懂得尊重彼此的边界，也许是现代邻里关系能够长久的重要原因。
小时候的邻居，是你可以不敲门就走进去的人；现在的邻居，是你会先问一声"方便吗"的人。最好的邻里关系，也许不是没有距离，而是在距离中保持温度。
我们需要自己的空间，也应该尊重别人的空间；我们不必每天串门，也不必对邻居的生活有所干涉。
但是，当邻居需要帮助的时候，愿意伸手帮一把；当你出门的时候，有人愿意替你收一个包裹；在门口相遇的时候，彼此真心地问候一声。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，却让一个社区有了人情味。
年纪渐长以后，我越来越觉得，人生也是一个不断改变视线的过程。
年轻的时候，我们总想走得更远，看更大的世界。于是我们不停地赶路，不停地寻找，总觉得远方才有值得看的风景。
可是走过许多路以后，脚步慢了下来，目光也有了停留。这时候才发现，真正能够陪伴我们的，往往不是那些遥远的风景，而是每天经过的街道、门前的树、窗外的灯，以及住在墙那边的人。
一堵墙，隔开的是两个院子；而真正隔开人与人的，从来不是墙，而是我们的心。栅栏修好了，两个院子之间多了一道新的界线，可奇怪的是，我们之间的距离反而缩短了。
我用了十多年时间，才真正看见墙那边的人。也许，认识邻居的过程，也是重新认识自己生活的过程。
当我们不再只看远方，开始看看身边的人，才会发现，原来生活中一直有那么多风景。有时候，风景并不在远方。就在你家门口，就在那一堵墙的另一边。
（清歌供稿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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